寇宝刚:老宅 流淌着旧时光阴

发表日期:2017-02-27来源:许昌文明网责任编辑:李丹

    一座小楼,撑起了一个村庄。村子原来叫后赵,自打围起院墙盖了楼,村子就不再叫后赵,改称楼院了。现在,村里没有人能说清楚那楼建于何年何月,全村人在叫自己村庄名字的时候,心里都装了一座楼,尽管那楼已经空荡了很久。

    去看那楼时,阳光正好,明媚地穿透蓬蓬的树叶,青砖的墙壁映着斑斓的光影。树叶还是嫩芽,疏密有致地罩住了楼,如散落了满天的翡翠。楼硬山单脊,只有两层,那简洁和朴素让人顿生亲切之感。配房大都坍塌了,还有一间,两边山墙立一道梁,梁上是天,梁下是几丛构树,梁很稳固地支撑着一片废墟。再看那楼,感觉是拔地而起的巍峨。

    这座院里住人时,堂屋里挂一块匾。98岁的赵老先生视匾如宝,很恭敬地保存着。有收文物的贩子一回又一回地来,得到的回答是多少钱都不卖。老先生的儿媳妇说,还要传给孙子哩!匾大如案,黑漆底上刻着“辟水群辉”。字当初刷了金粉,对光隐约还有金星闪耀。这是赐进士出身、任广西主考官加三级的官员戴璐,给太学生赵大题写的。赵大如获至宝,把字从京城带回鸠山老家,专门请工匠刻制成匾。在嘉庆三年(1798年)的暮春,赵大挑吉日良辰,高高地将匾悬挂在正屋的门楣上。赵大没有考取显赫的功名,他的后人精心守护着匾。218年后,已近百岁的赵老先生提起这匾,脸上似乎闪烁出祖上的辉光。

    在王村,正当街上,一拉溜排了四处老宅。两处废弃了,两处还冒着烟火。废弃的两宅,宅主的后人都进城做事,房空得久,朽坏的门扇半开着,歪斜得要倒,两扇门间结了蛛网,封住了屋子。住人的两处宅,一处有两个老人,一处是一个老人带着一个孩子。

    中间靠左的一处宅子,有很讲究的垂花门楼。门楼上横列四幅镂空的木刻,有荷有梅有菊,还有一幅很难辨识是什么佳木异蕙了。楼的两侧,嵌一对工艺石刻,青石质地,凝了灰白的包浆。整块石头,刻了三层,座是明式几案样式,边沿刻饰的线条流动如水波,正面是一朵盛开的莲,上边像一个龛的造型,上下沿向外翻卷,雕了一朵又一朵祥云。中间是炉,炉上置灵芝,有渺远的感觉。

    每日进出这门楼的是一对老人,还有一只黄狗,院里五六只大公鸡,脖颈昂昂,甚是神气。儿孙们每从城里回来一回,鸡就要少一只。吃了鸡,他们又回到城里,老两口站在门楼里目送他们,站了很久,想起来该喂鸡了,盘算着他们下次回来的日子。

    最东边的一处老宅里,住着奶奶和孙女。堂屋门口两侧各有棵石榴树,主干都向中间倾,两棵石榴树的枝叶环抱,像一道拱门。石榴树主干的皮差不多脱落干净,呈蜡黄色,上面全是瘿瘤斑结,像一截很古老的藤。老奶奶说,她嫁来时树就这样,五六十年了,没有变样。石榴树每年开两树花,比别的都红都艳。深秋,叶子缓缓地飘落,高处的枝上挂着石榴,很小,已经干瘪。也许,到来年石榴树发芽时,才能顶落那个干瘪的小石榴。孙女坐在院里,对着东屋的窗户画画。木窗上有一方方的格棂,横版上浮雕了仙鹤、麒麟,仙鹤张开翅膀,麒麟在奔跑,四蹄腾空。小姑娘羞赧地用小手捂盖着画,露出了仙鹤的头,嘴很长。

    平原的乡间,已经很难见到老宅院,偶尔看见一间几十年前的房子,很稀罕。山村里不一样,即便哪家盖了新房,往往老宅院还留着,处处可见百年以上的老房子,诱得摄影家来了一拨又一拨。这里有他们做梦都盼的场景。在小村里拍的照片,拿到各种摄影大赛上,很容易就能获奖。还有时髦的女人们,在老屋前换着姿态拍照,在朋友圈里引起惊呼。老屋成了一件道具,它是过往时光里的表情,是郁积心底的乡愁。人们在光顾流连老屋的时候,更像是在刨挖生命的根系,寻觅已逝前辈的容颜。

    唐庄是鸠山镇政府所在地,虽是山区,街上盖的都是楼房,分不出和别地的差异。村的东南隅,87岁的邢老先生住的还是一处很老的宅院。老先生退休前是教师,经历曲折,有一肚子的故事,甚是健谈。他家院子的两侧,贴的是自己写的对联:“颍水环抱春色美,坐北向南阳光照。”就在对联前,依墙而坐,沐着阳光,老先生说起大禹在这一带治水的事。说着说着,顿下来,回忆着,再续上,说得很真切,像是发生在家门口的事,让人相信大禹真的在这里生活过。老先生能很清楚地讲述遥远的大禹故事,对自家宅院的来历却甚是模糊。到今年,房子盖好有203年了,北屋的一道梁上有嘉庆十八年字样。这是父亲买的二手房,一共24间,买房那年他才7岁,隐约知道原来的主人是汝州人,在这儿设立的放账部。二哥的丈人叔当中间人,用70担麦买了过来。当时家里一年才打10担麦,借了一圈才凑够。动乱年月,他家的房子借给过乡公所。这一带是豫西抗日根据地,皮定均、李树生等曾在宅院里住过。老先生很牵挂的是,不知道当时买房欠的账是否还清了。孩子们都在外面,各自有家,不愿对日渐颓塌的老房子进行修缮,逼老人进城去住。老人宁愿住四处漏雨的老屋,也不愿去城里。问他这房子以后咋办,他说,住一天算一天,不管那么多了。笑了笑又重复说,买房子借的麦不知还清没。有些账,可能永远无法清算了。当年买的是24间,现在只剩八九间,还有三间已经坍塌了。

    还有老宅,彻底废弃了,连讲故事的人都找不到。大鸿寨山下有一条沟,沟尽头山崖旁有座老院。门前一棵三搂粗的大槐树,树下一盘石碾、一个石臼,草丛里几方石凳。这是一处依山建洞、洞前盖房的院落,房子都毁了。靠着老房,依了山崖,有棵槐楝树,树身上钉着蓝色的古树名木编号的金属牌,门前那棵大槐树上也有这样的牌子。槐楝树树干挺直,向上冲射,高过了山崖,在山崖上方形成树冠,罩着半个院子。院子里一辆架子车棚靠墙竖在那里,门楼的棚架上,堆着一架纺花车。废弃的屋子里,有用过的荆条编制的筐、篓和篮子,有水缸,有竹壳的茶瓶,还有一双手工的老棉鞋,露出几缕棉絮。我忽然眼前一亮,墙上挂着一杆秤,蒙了厚厚的尘,可遮不住紫檀的幽光。更奇的是,这杆秤四面有星。拂去蒙尘,仔细辨认,这是一杆十六两秤改制的十两秤。秤杆长不足二尺,是杆能打十五斤的小秤。

    一座院子,挽回了飘逝的往日时光。(许昌日报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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